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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積山的佛
佛在山上笑。是因為佛看見
山下麥穗圓鼓鼓的身子。
麥穗的身子剛剛被潁川河的清水
洗了一遍。又被小隴山的鳥鳴
吹了一遍。
一個僧侶提著早晨的陽光
繞過麥地。他沒有驚動
畫匠的安詳。
此時 甘泉鎮(zhèn)的早市即將打開
鐮刀 草帽 竹篾 背簍
正在門口恭候六畜的到來。
佛在山上，幾乎每天
能看見山下的事
佛在山上。讓佛揪心的事很多
洪水 疾病 饑餓 婚嫁
甚至村莊的地界和交易。
其實 最讓佛牽掛的還是麥子的事
麥子的事就是山下民間的事
麥子健康，就是山下人的日子安康。
佛在山上。是麥積甘泉馬跑泉的幸福
不。佛在山上是天水人的幸福
不。佛在山上是中國人的幸福
佛在山上笑了一千多年
誰看見麥積山的佛。誰就看見
心的遼闊和溫暖
關山草原
如果沒看見鷹，就看看藍天
如果沒看見經幡，就看看村莊
如果沒看見青稞，就看看坡上的牧羊人
如果沒看見牧歌，就看看夜晚的月亮
一頭隴縣的牛翻過關山古道
與一只張家川的羊在唐朝的草地相遇
在一場大雪中：它們倚著時光
一直走到今天
七月流火。一群從西安或者蘭州過來的游客
中午吃烤全羊。黃昏騎駱駝
夜半從帳篷鉆出來望星空
如果有一股涼風抽走身上的火
那一定是關山草原的肺
一頭放牧張家川的清涼
一頭吸進隴縣的豐沛
水簾洞
水，也有害羞的時候
在洞口掛一個水簾子
擋住世人偷窺的眼睛
水，也有不害羞的時候
揭開水簾，任世人的眼睛往深游
眼睛的深度，就是洞的深度
有人看見壁畫 摩崖 殿宇 香燭
有人看見鴛鴦石 青蛇 蓮花 麻線娘娘
還有人恍惚看見昔日工匠 畫手 斑駁的年代
塵世間的輪回。惟獨沒有看見猴子和浴女
如果西山下起暮雨
水簾就掛起來。洞口關閉
水簾洞容得下時光的黑暗
卻容不下眼睛的黑暗
馬鹿
在馬鹿鎮(zhèn)。沒有看見鹿
只看見一片密林。密林里也沒有鹿
只有幾匹馬
馬在清泉邊吃草。豐腴的陽光
落在馬背上。溫暖著馬的心情
馬鹿的馬，吃進嘴里的草
在肚里變成一縷縷漫長的幸福
如果有鹿多好。哪怕只有一只鹿
和馬在一起。讓時光溫暖著多好
如果馬在上游 鹿在下游
馬鹿就是天上的馬鹿
草帽在上游 花兒在下游
馬鹿其實就是張家川的馬鹿
馬跑泉
從西域歸來的戰(zhàn)馬
帶著唐朝的一身鹽
天氣太熱。戰(zhàn)馬身上的鹽開始融化
漫長的焦渴，讓唐朝戰(zhàn)馬的腳下
四蹄生風
馬蹄拋下去的地方。一股清涼
冒出來。馬在清涼中
仿佛又馳騁在千里戈壁
能踏碎戈壁厚厚的鎧甲和蒼茫
就能安放一顆桀驁而凌厲的心
誰知 戰(zhàn)馬在焦渴中拋出的那一眼泉
竟然養(yǎng)活了世代鄉(xiāng)民
馬走了。泉留下來
這一留，就是一千多年
在沙場 能征善戰(zhàn)的馬是駿馬
在路上 吃水不忘挖井的馬是良馬
甘谷辣椒
甘肅有很多谷。但甘谷
不是甘肅的谷。是辣椒的谷
甘谷的辣椒就長在谷上。
麻鞋走在谷上。風，提著辣椒
走在谷上。
甘谷辣椒
在谷地一出來，就被陽光一遍一遍舔著
那一串串舔紅的辣椒，也就成了
太陽留在甘谷大地的一條條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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