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尊年舉報副縣長公款出國旅游后,出門總是頭戴鋼盔。本報記者 劉星攝
????第一次見到老柯的時候,他戴著鋼盔,拿著搟面杖,在小城往來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
????人們喜歡叫柯尊年老柯。老柯在這座小城里是半個名人,跟西安的很多記者都打過交道。
????然而,他的生活卻一團糟。“他這個人,做父親一點都不稱職,做丈夫太失?。 逼拮邮糖俸敛槐苤M地這樣評價著老柯。
????她示意記者看看家里的環(huán)境,“你看都是啥樣子”。在這個10平方米左右的客廳里,沙發(fā)和茶幾幾乎占了一半的地方,由于空間逼仄,物件擺不過來,顯得很亂,連椅子都是小圓凳。
????客廳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電子顯示屏。里面有4塊方格,每一塊都對應著一個實時監(jiān)控的場景。今年9月29日,在遭受一次多人上門威脅后,老柯買回來監(jiān)控設備,把家的周圍都監(jiān)控了起來。他家里還有個高倍望遠鏡,花900多元買的,可隨時觀察遠處的情況。
????攝像頭、望遠鏡,再加上老柯出門就戴著的鋼盔和搟面杖,這個在當?shù)匦∮忻麣獾拿耖g反腐人,成了當?shù)厝丝谥械囊粋€“異類”。
????“既然要反腐,就不要怕被人看作異類,也不要怕被妖魔化?!崩峡逻@樣給自己打氣。但石教琴接受不了,她覺得,每次出門,都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大家都不把你當正常人看”。
????寧陜縣城很小,才1萬來人,又是坐落在一個河谷里,整個縣城才兩三條主路,誰都熟,這更讓石教琴感覺“沒臉見人”。老柯舉報副縣長后,她干脆把工作辭了,整天待在家里,就是因為受不了出門的壓力。
????石教琴是老柯的第三任妻子??碌牡谝蝗纹拮釉诤⒆硬?個月大時病故,第二任妻子在兩人結合了四五年后離開?!八褪鞘懿涣诉@樣擔驚受怕的日子,主動要求離婚的?!笔糖僬f。
????2003年,實名舉報時任寧陜縣縣委書記,是這位民間反腐人士的第一個反腐動作。當時,丈母娘家遭受了洪災,他卻在北京舉報。
????石教琴是2006年看病時認識老柯的,“那時候,感覺他是個實在人,工作特別用心。作為醫(yī)生,他的業(yè)務能力和責任心沒得說。”
????但婚后沒多久,這個“實在人”就開始讓她擔驚受怕起來?!昂脦状危宦暡豁懙鼐拖Я?,也不告訴我去了哪兒,好幾天連人影都見不著,你打電話,他要么關機,要么就說別問?!?/p>
????石教琴漸漸從旁人口中得知,丈夫一直在進行各種舉報,而且,舉報對象都是寧陜本地的官員。
????網絡上也能檢索出,自從2003年舉報縣委書記后,老柯又陸續(xù)舉報了10多件事,如2003年寧陜洪災是天災更是人禍、中國農業(yè)銀行寧陜縣支行客服部經理拒交停車費并毆打收費員、寧陜水利局局長發(fā)曖昧短信等,不僅進入媒體視野,有的還上了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調查”欄目。
????“幾乎每次我都是實名舉報,因為實名舉報一是說明我證據(jù)扎實,二是實名舉報有規(guī)定要給回應。”老柯說。
????實名舉報,在石教琴看來,意味著更大的風險。“不務正業(yè)也就算了,在我們這個小地方,還經常實名舉報當?shù)毓賳T,這不是自找麻煩嗎?”石教琴說。
????她說,在親友眼中,老柯是很正直的一個人,但是很傻,舉報并沒有給家里帶來任何收益?!袄嫌腥藖碚f情,送禮,老柯說,千萬不能開門,一開門就完了,就會被當作敲詐勒索政府帶走。所以,我們家的大門從來都鎖著。有時候,送禮的人把禮物放在樓下的修理店里,我們碰都不會去碰一下。”
????石教琴說,為了反腐,老柯經常去西安甚至北京,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家里人都不理解。“他的老父親也罵他,甚至一度跟他斷絕了來往,我也經常勸他,有一陣子,他說他以后再也不參與這種事情了,但是一有事情了,還是去了?!?/p>
????現(xiàn)在,一家4口人還擠在6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如果正正經經做事,我們家不至于這樣?!?/p>
????這次實名舉報寧陜縣副縣長葉慶春公款出國旅游后,石教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她甚至想到了離婚?!坝袝r候我覺得他挺可憐的,一天忙忙叨叨的,連飯都吃不上,經常一天才吃一頓飯,做這個有什么意義???這反腐是國家的事,你一個普通人能做得了嗎?你做這事要搭上全家,你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