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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天水網記者 劉曉亞
燈光驟亮,大幕開啟。
“噠噠......”一陣清脆、急促的干鼓如同驟雨掠過平靜的湖面,激起無數漣漪蕩漾著次間散去,隨著最后一聲鼓點的落定,武場干鼓、句鑼、小鑼、鐃鈸、鉸子、梆子依次奏起,一段酣暢淋漓的過門鏗鏘而起。
出相門帷幕輕挑,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魚貫而出,兩廂排列。
“爾嗨!”一聲叫板,如同平地驚雷,從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一路翻卷聚攏,一路所向無敵,直到人的耳際猛然炸開,給人一種從夢魘中突然驚醒的懵懂和措手不及,又給人一種醍醐灌頂的酣暢淋漓和幡然醒悟。

出相門二度挑開,身穿黑頭戴黑,黑人黑面黑無比的包文拯駐足亮相,雙眼圓睜,目閃寒光,氣韻軒昂,伴隨著鼓點的節(jié)奏,包文拯抬手整冠、捋須、甩袖、抖袖、抬腿、踢袍、邁步......一套動作干凈利落,鏗鏘有力,法度有序。“陳州放糧救民命,皇親國戚害百姓。包拯奉旨陳州去,貪官污吏都肅清。催動八抬向前行...... ”浪頭帶板中包文拯開腔亮嗓,一出傳統秦腔《鍘美案》在渾厚瓷實、抑揚頓挫的唱腔中演將開來。
舞臺上這個包文拯的扮演者是天水市西秦腔研究院年輕花臉演員劉彥龍,他利用行內所說的“手、眼、身、法、步”把一個秉公持法、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愛民如子的歷史傳奇人物演繹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作為年輕的花臉演員,劉彥龍成功的塑造了許多各具特色歷史人物,《鍘美案》、《打鑾駕》、《陳州放糧》里的包文拯,《二進宮》里的徐彥召等等,不論哪個角色,他都用心去塑造每個人物的外在形象,體味每個人物在所處環(huán)境中的心境,用舞臺上人物的舉手投足,體態(tài)眼神,唱腔的高低節(jié)奏,吐字快慢,音韻長短,把角色的或悲或喜,或憂或樂力爭表現的豐滿傳神,使每一個飾演的角色行神兼?zhèn)?,特色鮮明。

一個年輕人能把秦腔行當里從業(yè)人數最少的花臉演的如此傳神,必定有故事,看過劉彥龍演的戲,突然有了采訪他的念頭。通過雍曉禮老兄的牽線,與劉彥龍取得了聯系,說明采訪意圖,劉彥龍倒也爽快,當即應允下來。
和劉彥龍相約在一家茶樓見面,他先到,要好茶等我。我到茶樓正打算詢問服務員,卻見一位中等身材,微胖,國字臉,口方鼻直,滿臉憨厚的青年人向我走來,步態(tài)沉穩(wěn),舉止得體。等到眼前,青年人邊伸手邊用醇厚酣暢的嗓音說:“我是劉彥龍?!辈槐安豢?、不造不做。待坐定,我們邊品茗邊追溯劉彥龍三十年的秦腔情結......
今年剛過而立之年的劉彥龍出生于通渭縣華家?guī)X一個貧瘠的小山村,從小就有一副好嗓子,音域寬、音色純、底蘊醇厚,當時誰也沒有注意,這個說話悶聲悶氣的小男孩日后會與秦腔結緣,并為之倔強的堅持著,終究走出了一條賦予自己特色的花臉之路。
“小時候家里窮,沒有電視機,看戲就成了我最大的娛樂,那時候老家那里到處演戲,我就跟著戲班到處跑,盯倒臺的看戲?!闭f起自己的秦腔情結,劉彥龍臉上仍然抑制不住童年時看戲的喜悅和開心。
“最初看戲,只是覺得熱鬧,看著看著,就記住了許多人物的動作和唱詞,一旦聽到那里演戲,就跑去看,別的同齡的娃娃只是圖熱鬧,但我一聽戲就入迷,記唱詞,記動作,記串口。到八九歲時,我已經記下了折子戲《三對面》、《二進宮》、《伍元逃國》等戲曲里所有人物的唱詞,平時只要閑下來就唱,生、丑、凈、旦一個人就串了,那時我四爺是鄉(xiāng)里的老師,有工資,愛聽戲,不時就把我叫去要我給他唱一折戲,那時我也聽會了許多戲,就唱給四爺聽,聽完我的戲,四爺一邊夸獎我唱的好,一邊會給我5角錢作為獎勵,這種肯定與獎勵,間接的使我對戲更加癡愛。學校老師也知道我愛聽戲,會唱戲,每當有文藝匯演或者聯歡會啥的活動,就讓我唱上一處,慢慢的我越唱越膽大,越唱越愛唱了?!被貞浧鹱畛跎孀闱厍恍挟?,劉彥龍渾身散發(fā)著一種炙熱與激情。
在傳統的思想認知里,唱戲是下九流的行當,寧肯讓娃娃要面,也不讓娃娃唱戲的陳腐觀念深深束縛和禁錮著人們的觀念。劉彥龍對秦腔的癡愛讓父母既愛又怕,孩子在同齡人中能記住那么多唱詞、劇情,說明孩子聰明好學,可是孩子如若以秦腔為業(yè),那將會讓人看不起,也難以養(yǎng)家糊口。

隨著劉彥龍年齡的增長,他對秦腔的喜愛如醉如癡?!拔宜坪蹙褪菫榍厍欢模徽摳墒裁炊紱]有學戲、唱戲來精神。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越反對我唱戲,我只好更加努力讀書,但戲并沒有放下,只是偷偷學。2003年高中畢業(yè)后到金城蘭州求學,那三年所有課余時間,別的同學進網吧、進酒吧、我就進茶園去聽戲。時間久了,和幾個茶園的老板熟悉后,他們就給我免門票聽戲,我也為他們免費服務,送水、打掃衛(wèi)生、招呼客人,慢慢的,當客人散去,老板就叫我上臺唱,由于多是清唱,那幾年自己的唱功有了很大進步?!?/p>
近十年對秦腔的癡愛并未付流水,在劉彥龍金城初步就業(yè)后,茶園依然是他工作之余不二的選擇,茶園開始邀請他化妝穿衣出臺唱戲了,這在秦腔行當里叫“掛衣”,這對秦腔從業(yè)人員來說是一件大事,因為這意味著行業(yè)能力的成熟。
劉彥龍在蘭州這一演就是5年,5年里他扮演過許多不同角色,登上過不同的秦腔舞臺。這5年對劉彥龍而言,是唱腔、表演提升極快的5年。這5年,一有機會他就唱,一有時間他就練,一有閑暇他就琢磨......他秦腔奉獻了5年如花的青春,秦腔給了他一個碩果滿枝的金秋。
“當時通渭劇團缺花臉,我應邀加入,于是我就踏上了老家秦腔的舞臺,并且成為團里花臉行當的主角?!闭f起這次人生的機遇,劉彥龍憨厚而笑。如果說這以前劉彥龍一直在草臺班子爬摸滾打,那么從此他就成了正規(guī)軍,成為一名正規(guī)劇團的花臉主力。

2010年,劉彥龍專程拜訪了酒泉市秦劇團國家二級花臉演員趙宏鳴,趙宏鳴看過劉彥龍的表演后,對他的身形、唱功給予了充分的肯定,給他的表演技巧、人物塑造進行了言傳身教,“趙老師告訴我,在舞臺上要演好一個角色,不僅需要到位的身形、出色的唱功,更需要塑造人物的靈魂,你演一個角色,就要用心領悟人物在當時歷史背景下的心態(tài)、比如《鍘美案》里的包文拯,當秦香蓮告狀時,他作為一位父母官,就要表現出愛民如子、為民請命的清官的本色,當他與陳世美見面,先是以同僚、兄弟心態(tài)對他進行規(guī)勸,這時就要表現出循循善誘、曉情動禮的心態(tài),但是當陳世美依然無動于衷之后,包文拯又表現出法律與正義的嚴肅、剛直,當包文拯面臨來自皇親國戚的壓力時,他又要表現出視死如歸的決絕。這既是歷史人物角色的心理,又是現實生活中人們存在的心態(tài),要好好領悟,好好把握,演想一個角色不難,演活一個角色不易?!?/p>
趙宏鳴老師的教誨讓劉彥龍領悟到了秦腔演唱的精髓與靈魂,從此,劉彥龍對秦腔角色的領悟更加癡迷,有一次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還想著舞臺上的角色,不知不覺間手舞足蹈起來,一位出租車司機以為他叫車,就把車停在他身邊,剎車聲驚醒了沉迷中的劉彥龍,回過神他告訴司機沒有叫車,“不叫車你手晃來晃去的干什么?神經??!”司機不滿的埋怨道,此時他才意識到,由于入神,他已經在人行道上按照角色的動作比劃了一路。
2013年,秦安縣劇團由于轉企缺少花臉,于是,劉彥龍高新應聘天水市秦安縣劇團,擔綱劇團花臉主角。隨著他演出經驗的積累和對秦腔演化歷史的理論學習,劉彥龍越發(fā)覺得自己存在很多不足和欠缺,2015年,他拜素有“西北花臉王”之稱的蘭州市秦劇團團長、國家一級演員張?zhí)m秦為師進行系統學習,張?zhí)m秦老師按照劉彥龍的實際功力,為他編排了一處《打鑾駕》參加當年的紅梅大獎賽,一舉獲得三等獎,讓劉彥龍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劉彥龍在秦腔藝術領域不斷證實著他的實力,秦腔藝術也不斷回饋著對他的鐘愛,2017年3月,天水市西秦腔研究院向他伸出了橄欖枝,為了不斷提升自己在秦腔藝術上的修養(yǎng)與實力,劉彥龍辭別遠在定西的妻兒,登上天水秦腔的舞臺。

“我現在所處的西秦腔研究院這個平臺很好,面對一批專業(yè)科班出身的前輩、老師,我要從零開始,不斷學習、借鑒他們在秦腔演唱方面的技巧和能力,逐步成長、成熟,希望能夠形成自己獨特的演唱風格,希望有一天我扮相向臺上一站,一亮相、一開腔,人們就能認出我、聽出我,這是我此生追求的目標和期望!”劉彥龍對未來自己的秦腔之路充滿憧憬。
學海無涯,藝海無邊,劉彥龍在秦腔藝術的海洋里徜徉,不斷吸收秦腔藝術的精髓與靈魂,不斷強大著自己的實力,秦腔藝術的雨露也不斷滋潤和哺育著他進取道路,為他暈染著一幅色彩絢爛的秦腔大舞臺!
法律顧問:天水忠信律師事務所萬有太、職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