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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農(nóng)耕與游牧的交鋒開始，來自北方的匈奴、鮮卑、羯、氐、羌等民族，與大漢民族的拉鋸戰(zhàn)在這里沒有停息過。這里也是中國北方降水量最少，蒸發(fā)量巨大的地區(qū)之一。有人統(tǒng)計過，北洛河上游地區(qū)年降水量僅 500多毫米，蒸發(fā)量卻高達 1200多毫米。嚴(yán)酷的生存環(huán)境并沒有阻止北洛河奔向渭河，向往大海的勇氣。她從源頭開始，以超常的耐力在這塊干渴苦焦之地吸收了石澇川河和新安邊川河僅有的河水，并在子午嶺、黃龍山一帶接納了葫蘆河和沮河，形成中國北方黃土高原上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穿過起伏黃土丘陵和莽莽黃土高原，將帶著燦爛如黃金、沾滿陜北大地血液的流水，送到千里之外的關(guān)中平原。
????北洛河向南的旅程不僅艱辛，而且是寂寞的。在從洛川石頭鎮(zhèn)到黃陵田莊鎮(zhèn)的途中，我被忽上忽下、旋低又升、盤繞在愈往北走就愈破碎的高原丘壑之間的道路搞亂了方向。那天下午，我兩次與孤獨穿行在峽谷深處的北洛河相遇。一次是在從石頭鎮(zhèn)出來，穿過 20多公里荒無人煙的山間叢林之后的一條幽深峽谷里；另一次是在一座被告知為危橋的北洛河橋上。那一刻，陜北高原陽光燦爛，面對帶著一河金黃流水在兩岸曲折壁立的峽谷深處流過的北洛河，我心中竟升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凄涼與悲壯——在如此遼闊的高原上，北洛河總是行走在遠離人間的溝壑深處。她行走每一步的道路，要靠自己開拓；她已經(jīng)將所有的孤獨與悲歡收斂在內(nèi)心；她奔走的唯一方向，就是將這種深藏在高原深處的金黃色波浪帶向更遠的地方。
????幾個小時后的黃昏，一輪血紅落日出現(xiàn)在黃陵縣城附近的橋山上。走過了太多的荒蕪與靜寂，橋山上蒼翠的叢林讓那一輪落日的紅色在樹梢之間更加紅艷。落日映照下，泛著金黃色波浪的北洛河在蒼翠的青山、閃射著黃土色彩的峽谷之間靜靜流淌。彎曲的峽谷從北方而來，向南方而去。如血的夕陽余暉改變了河水的顏色，卻沒有改變北洛河孤獨無助的姿態(tài)。那種彌漫在河谷上粉黛的夕照，以及盤桓在四周的大寂靜，讓我目睹了一條蒼涼之水嫵媚而憂傷的另一面。
????這種神秘的感覺，很容易讓人想起與這條河流遙相呼應(yīng)的另一條河流，她的名字也叫洛河。
????中國大地上兩條洛河源頭，都在陜西境內(nèi)。以渭河為界，與從陜北大地一路南下、奔向渭河的北洛河相對應(yīng)的南洛河，發(fā)源于陜西洛南縣洛源鎮(zhèn)木岔溝，向東流經(jīng)盧氏、洛寧、宜陽、洛陽、偃師，在鞏義市南河渡入黃河，全長 453公里。一南一北，兩條洛河就這樣遙遙相望，一條直接融入黃河，另一條則經(jīng)過渭河，再將自己的激情與眷戀融入黃河。在過去和現(xiàn)行的一些地圖上，南北兩條洛河都叫洛河。只是為了相互區(qū)別，現(xiàn)在也有人將發(fā)源于定邊的洛河稱北洛河，將穿越在秦嶺山區(qū)的洛河叫南洛河。
????洛河的“洛”字，古語為“雒”，“雒”是遠古時代一種兇猛的鳥類，生活在黃河中游流域的山川河谷。當(dāng)時，陜北洛河、陜南和河南洛河流域氣候適宜，水草肥美，聚集的雒鳥非常多。逐水草而居的古人因此就把賴以生存的河流叫作“雒水”，并在后來演化為“洛水”。
????黃河眾多支流里，南北兩條洛河都算不上大江大河。但由于三國時期多情王子曹植的一篇《洛神賦》，洛河也就成了演繹中國文化史上浪漫唯美愛情故事的舞臺。曹植筆下那位“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的美女洛神，到底是曹植苦苦相戀的嫂嫂——曹丕之妻甄妃，還是神話傳說中溺水而亡、被封為洛河女神的伏羲之女宓妃，只有曹植自己知道。曹植當(dāng)年渡洛河而作《洛神賦》的洛河，到底是發(fā)源于陜北定邊，流經(jīng)吳旗、志丹、甘泉、富縣、洛川、黃陵、大荔歸入渭河的北洛河，還是發(fā)源于秦嶺南坡，從洛陽附近進入黃河的南洛河，好事者一直爭論不休。從曹植當(dāng)年在京城洛陽覲見過哥哥魏文帝曹丕后返回他在山東的封地鄄城的行走方向來看，曹植回鄄城要從洛陽向東，大抵是不可能無緣無故轉(zhuǎn)向西行，到黃河以西、渭河以北的北洛河去做他那與美女洛神神秘相遇的美夢的。所以《洛神賦》里讓曹植觸景生情、文思激蕩的洛河，最大可能是發(fā)源于秦嶺山區(qū)的南洛河。
????中國歷史上只有一位洛河之神，那么南北兩條洛河的河神，也就應(yīng)該都是被曹植描繪的皎若朝霞、艷似芙蓉的絕代美女宓妃了。一路從渭河北岸向北，尋找若隱若現(xiàn)、忽現(xiàn)即逝、神秘莫測的北洛河行蹤時，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般穿行在陜北高原縱橫交織的丘壑峽谷深處的姿態(tài)，她那遁世隱匿、藏而不露的神韻，以及籠罩在萬物俱寂的北洛河河谷深處的那種神秘與恍惚，總讓人覺得“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含辭未吐，氣若幽蘭”的美女洛神的身影，還在這條河流上空飄逸。
????當(dāng)神話傳說無法用現(xiàn)實來解釋時，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回到現(xiàn)實。
????發(fā)源于毛烏素沙漠南緣的北洛河流經(jīng)莽莽黃土高原后，將來自陜北的肥沃黃土輸送到關(guān)中平原，也將大量泥沙運送到了即將與黃河相會的渭河下游一帶，讓渭河與北洛河交匯的渭河下游三角地帶成為一片土質(zhì)肥沃、果樹茂盛的肥沃之野。
????就如神話傳說中洛神宓妃波折不斷的愛情故事一樣，掙脫黃土高原羈絆的北洛河在直接流入黃河，還是先投入渭河懷抱，再和渭河挽手奔向黃河的問題上也一直搖擺不定。歷史上，北洛河入河口曾經(jīng)多次變遷，時而從陜西大荔朝邑附近轉(zhuǎn)向東流，直接注入黃河，時而又掉頭南下，流入渭河。我查閱的資料上說，“大體在西漢以前，黃河河道東移，北洛河入渭；西漢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 129年）以后不久，黃河河道西徙，北洛河又入黃河，西漢之后，北洛河仍入黃、入渭不定。明代成化年間（ 1465—1487年），因原朝邑縣（古縣名，在今大荔縣東部）黃河岸崩潰，北洛河由趙渡鎮(zhèn)向東直入黃河。明代隆慶年間（ 1567— 1572年）因大慶關(guān)崩決，北洛河遂復(fù)流入渭。清咸豐年間（ 1851— 1861年）北洛河又注入黃河。至光緒年間（ 1875— 1908年）黃河河道東移，北洛河又入渭。光緒以后黃河西徙，北洛河又注入黃河。 1933年，因黃河突然東滾，北洛河被遺于黃、渭之間，入黃入渭不定。1947年北洛河又入渭河。”（連載 15）
????《渭河傳》由太白文藝出版社出版發(fā)行、寶雞日報連載
| 來源: 天天天水網(wǎng) 編輯: 何永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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