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二十四節(jié)氣·春分 ▏人面桃花
二十四節(jié)氣·春分 ▏人面桃花
□ 牛勃
春悄悄地來，像無邊的春夢，懶腰一伸，桃花已經(jīng)灼灼地開了，不遮不掩，甚至還帶有幾分夸張和炫耀，生怕蜂不知，人不知，生怕誰搶了他的風(fēng)頭。
搶就搶了吧。迎春是吹著金黃的喇叭來的，你是打著云霞般的花傘來的，我吟哦著古詩從草芽探頭探腦的田埂上走過時，你蹲在山下剛剛解凍的小溪邊，孤芳自賞你粉嘟嘟的臉龐，那一閃而過的羞澀，比桃花還要好看。
我無意打破你的春夢，倒是你首先莽莽撞撞敲開了我的心窗，柳絲在風(fēng)中輕拂，我裹在你的綠霧里，卻看不到你真實的綠，這多像你啊，我沉浸在你眼波的光暈里，卻又不敢直視你水波蕩漾的眼睛，可憐如田埂上的嫩芽，無論如何探頭探腦，也沒幾個人關(guān)注。兀自生長著，綠著，就是開出星星點點的花來，也平凡得沒有多少詩意。
我知道我的宿命，就像知道小草的宿命。我是那么崇拜你的氣度，為你酣暢淋漓的開放低首折心?？晌遥趺匆矡o法和你接近，你在枝頭喧鬧，我在地面掙扎，你和我的距離就是天和地的距離，就像小溪無論如何碧波蕩漾也不會驚了星星的美夢。
偶然，只能說偶然了。真有那么一天，小溪里濺起的一滴水珠敲碎了你的夢境。我和你相遇了，你像一片自天而降的花瓣，飄落在我平靜的心湖，對你無聲無息，對我驚心動魄。我被你強烈的光暈照得睜不開眼睛，只能怕羞似的從指縫間偷偷打量著你，而心里，早已波濤洶涌。
走在春天的桃園，我意識錯亂，分不清你是桃花，或桃花是你；你是一片桃園，或桃園里處處是你。我像田埂上探頭探腦的葉芽，偷偷打量著你，多想你的雙腳從我身上踩過，哪怕將我踩得遍體鱗傷，甚至粉身碎骨，可我，只能聽著你滾雷般的足音從我身邊輕輕掠過，帶著花香的風(fēng)云霞般翩然而去。天哪，你難道真就這樣殘忍，在一掠而過中將一顆愛情的心肆意揉捏，全然不知他經(jīng)受著怎樣的疼痛。
從此，我睜大眼睛尋覓你的芳蹤，屏聲斂氣聆聽任何一絲關(guān)于你的消息，可你，就像彗星，一掠而過，只留下燦爛的光尾，讓人浮想聯(lián)翩，讓瞬間成為永恒。
似乎是一瞬間，仿佛醍醐灌頂般，我理解了唐朝的崔護，理解了一千多年前關(guān)于桃花的世紀(jì)感傷，“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倍嗝磦魃?，多么傷情的一笑?。⌒κ裁?？笑我愚，笑我癡，笑我真把一瞬間當(dāng)永恒，真以為一次相識會成為永遠(yuǎn)的鐘情。桃花謝了，崔護心上的桃花沒有謝；唐朝遠(yuǎn)了，唐朝的詩歌留了下來。我輕輕吟哦著唐詩，唐詩的音韻穿越，唐詩的意境穿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今天，那扇從唐朝走來的門，剛剛打開。
我不想成為葬花的黛玉，卻又手捧花瓣在穿過桃園的田埂上徘徊，我知道，桃花任是如何熱烈，一年的開放只有一次，這是時令的安排，是花序的鐘表和花的日歷，但我無法忘記你翩然而去的身影，你在一掠而過中帶走的是我心中永恒的春天和比春天還要溫馨的夢境。不會醒，也不愿醒，就讓我在沉醉中，等待下一個桃花灼灼的春。
迎春催著桃花的腳步，桃花催著春的腳步，春催著愛情的腳步，愛情的腳步迷失在桃花園里，迷失在我的眼里。沒有春天，只有桃花，只有桃花雨，點點滴滴全在心頭。
眼里，夢里，我不知道我是在桃花里，還是桃花在我夢里，莊生曉夢迷蝴蝶，我真有點像古代的莊子了，只是我無論如何都達(dá)不到他的境界，他是清醒著的迷糊，而我是迷糊著的清醒。也罷，就讓我在桃花漫天的迷糊里，做一個迷迷糊糊的春夢。
人面不知何處去，好在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桃花在，你就在，一切的一切，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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