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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豆腐是我國的美食國粹。借助過年置辦年貨的平臺，大力弘揚豆腐文化，是振興和傳承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習(xí)俗必不可少的重要渠道，也是我們義不容辭的義務(wù)和責(zé)任。
從我記事起，老家就流傳著“北馱埠，花南鋪，石佛鎮(zhèn)的好豆腐”的說法。我在老天水縣的西、南路工作時，每到一地，當(dāng)?shù)弥沂鞘鹑藭r，朋友們都會不約而同地夸獎?wù)f，“石佛鎮(zhèn)，好地方，石佛豆腐傳四方?！奔词乖谏唐方?jīng)濟大發(fā)展，市場空前繁榮的今天，老先人腳踏實地創(chuàng)出的名牌，雖歷經(jīng)滄桑，仍青山不老，還在城鄉(xiāng)市場發(fā)揮著名牌效應(yīng)。就麥積而言，走進道北、橋南、渭濱市場，仿古一條街、分路口等一帶市場，“石佛漿水豆腐”的招牌隨處可見，攤位前買主蜂擁而至、比肩接踵?？梢?，家鄉(xiāng)的豆腐早已是窗戶眼里吹喇叭——鳴（名）聲在外?！笆饾{水豆腐”好的原因關(guān)鍵有三：一是水質(zhì)好，二是原漿點，三是工藝細(xì)。
常言說：“石佛為啥豆腐好，羅漢山中有長溝?！庇瞄L溝的水做出的豆腐味更鮮美，微量元素鈣、磷、鎂含量更高，營養(yǎng)更豐富。常食可補中益氣，清熱潤燥，生津止渴，清潔腸胃，是人們健身養(yǎng)生的傳統(tǒng)食品。地處羅漢山東側(cè)，有一條由高向低、北南走向約數(shù)里的深溝，鄉(xiāng)人稱長溝。山麓溝門處有一眼冒水泉，一年四季細(xì)水涓涓而流，清澈見底，味甜無氟，水質(zhì)極佳，是古鎮(zhèn)人們煮罐罐茶、熬米湯、做豆腐的專用水。
用此水加原漿點出的豆腐，是名副其實的原汁原味產(chǎn)品。用眼下的時興話說，是不折不扣的優(yōu)質(zhì)綠色食品，不但鮮嫩無比，醇香柔軟，而且百煮不爛。如洋芋燴豆腐，洋芋片燉化了，豆腐片始終飄在上面，一個角都不會缺，質(zhì)量確屬上乘。鄉(xiāng)人曾驕傲地說，“石佛鎮(zhèn)的豆腐能用一根馬尾提起來?！痹捤坪跤悬c夸張，但石佛豆腐的堅柔細(xì)嫩，軟而不爛，味醇可口，卻是不爭的事實。正如一首古詩上說的：“粉身碎骨出磨盤，鹵水點就換容顏。煎炒烹炸咕嘟燉，要留美味在人間?！?/p>
(二)
過了臘月八，一直到二十八，是我家最繁忙、最熱鬧的時候。因為我家有兩間大廚房兼作豆腐坊，做豆腐的家當(dāng)一應(yīng)俱全，一年之中，以秋冬為主，專營豆腐。大都是父親和三叔，前半夜睡覺，后半夜開始推磨豆腐，天明做好后，抬到石橋處由爺爺出售。而全巷道的豆腐坊就我們一家。所以，臘月八過后，凡要做豆腐的鄰居和一些親戚朋友，按各自的忙閑，先給父親打招呼排隊，然后按照父親的安排，一家接一家，晝夜磨不停。
做豆腐第一費力的是擔(dān)水。一榨豆腐（兩竹籮）需四擔(dān)水（一擔(dān)水一百斤），要從三四里外的長溝往來擔(dān)。若遇雨雪天氣，擔(dān)水更為艱辛。擔(dān)回來之后，倒在廚房門前一次能裝五百斤水的大木桶里。接著，要從自家背來高粱或糜谷秸桿，抬來泡好的黃豆，等上一家豆腐做成了，即可上磨推豆子。
磨豆子是做豆腐第二費力的活，也是很關(guān)鍵的活。做出的豆腐是否細(xì)嫩柔軟，推磨豆子的精細(xì)程度起很大作用。磨豆子時，兩個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中間有2米長的丁字拐杖，一頭銼有小眼，連著小石磨的把手，一頭裝有丁字把。推磨豆?jié){時，后面的人，兩手握緊丁字把，依前面人的左手而動。前頭的人左手持豆腐拐杖，將小磨轉(zhuǎn)一圈，右手則將盆子里浸泡好的黃豆，用牛角做的專用罐罐勺，準(zhǔn)確無誤地灌進小磨眼里。舀的時候必須帶點水，還不能舀的太多或太少。舀的太多，推磨不細(xì)，出現(xiàn)黃豆糝糝，豆腐就會做的少。舀的少了，費時費力不說，豆?jié){還會太稀。因此，推磨出好的豆?jié){至關(guān)重要。
從工序而言，做豆腐是“前松后緊”。前松是指做一榨豆腐，推磨豆子的時間較長，大約需兩小時。推磨豆子的兩個人配合默契，邊推邊拉家常，中途累了，還可以歇一會喘口氣，工序單一松散。而后面的工序，從燒開水破漿始，打沙沫、捏白湯、燒豆?jié){、揭豆皮到漿水點豆腐，工序環(huán)環(huán)相連，既要有嫻熟的技術(shù)，又要有一身好力氣，來不得半點馬虎。俗話說，“世間三件苦，撐船、打鐵、磨豆腐。”推磨豆腐時掙出一身汗，捏白湯時熱出一身汗，點豆腐時熱氣噴出一身汗?？上攵?，從推磨黃豆到做成豆腐有多辛苦！
于是，我蹲在灶火門，用谷桿一邊燒破漿的開水，一邊聽三叔講豆腐是如何發(fā)明的故事——古時候，先民們只知道把黃豆磨成豆汁煮著喝。有一家三口人：婆婆、兒子和媳婦。婆婆是個吝嗇鬼，在生活上總是百般扣卡媳婦，每次煮了豆?jié){自己喝，從不給媳婦。
后來，媳婦懷孕了，很想喝豆?jié){，偏巧，婆婆出門轉(zhuǎn)去了。媳婦一看，機會來了，馬上泡了黃豆，磨了豆?jié){。當(dāng)她煮熟正準(zhǔn)備喝時，忽聽有敲門聲，她以為是婆婆回來了，慌忙把豆?jié){倒在鍋臺后的一個空壇子里并蓋上了蓋子，然后出去開門，一看原來是丈夫回來了。她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了，便拉著丈夫一起去喝豆?jié){，誰知打開蓋子一看，只見豆?jié){已經(jīng)變成雪白的凝固物。丈夫看了，說道：“你別逗我了，這哪里是豆?jié){！”
原來，這壇子里曾腌過咸菜，里面尚有些鹽鹵。由于這鹽鹵的作用，豆?jié){便成了凝固物。小兩口便把它取出來，只見它潔白如玉，細(xì)嫩似脂，嘗一口，味道鮮美可口，兩人開心極了。
無意中的發(fā)現(xiàn)讓丈夫高興萬分，他津津有味地邊吃邊說道：“世上，凡物皆有名。咱也給它取個名吧?！毕眿D聽了說道：“可也是，那叫什么好哩？”隨后一想，笑著說道：“有個名字挺好聽，就怕你聽了不愿意?！闭煞蛘f道：“怎么會不愿意呢！”“好，那我就說了。我問你，我是你啥？”丈夫說：“婦唄?！薄澳闶俏疑?？”“夫唄?！薄胺讲拍阏f啥來著？”“我說你別逗我了?！毕眿D說：“好，逗你是逗啥？”丈夫說：“逗夫?！薄皩?，咱們就叫它‘逗夫’吧！好聽。”“那我逗你，不也成了‘逗婦’了嗎？”媳婦一聽，說道：“‘逗夫’‘逗婦’，這樣叫下去有些不雅，咱還是將它改一改吧?！薄罢Ω?？”“‘逗夫’‘逗婦’，這物是豆子做的，占一個豆字，再把那個‘夫’和‘婦’換成同音的‘腐’字，干脆就叫它‘豆腐’算啦?！薄昂?，好，就叫它‘豆腐’?！毙煽跇返帽钠饋怼Ｐ∠眿D無意間發(fā)明了豆腐，其名字也就接輩傳輩，流傳到現(xiàn)在了。
鮮哥聽了直說：“想不到懷娃婆娘因禍得福。多虧了厲害的婆婆，不然的話，敖（我們）到現(xiàn)在還吃不上豆腐哩！”說得我們?nèi)斯笮Α?/p>
傳說歸傳說，我成年后才知道，其實，豆腐的歷史很悠久，據(jù)史載“豆腐之法，始于淮南王劉安?！毕鄠鞴?64年，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王劉安在安徽省壽縣與淮南交界處的八公山上燒藥煉丹時，偶然以石膏點豆汁，從而發(fā)明豆腐。正如明朝蘇平《詠豆腐詩》中說的：“傳得淮南朮更佳，皮膚退盡見精華。旋轉(zhuǎn)磨上流瓊液，煮月檔中滾雪花。瓦罐浸來蟾有影，金刀剖破玉無瑕。個中滋味誰得知，多在僧家與道家?！?/p>
就這樣，我家白天黑夜手磨不停地轉(zhuǎn)，人來人往不斷線。夜晚廚房燈火通明，白天上房茶爐不倒。那時鄉(xiāng)村普遍貧窮，能做一榨豆腐（兩竹蘿）的人家很少，而單獨做十幾二十斤豆腐的工序和做一榨豆腐的工序一個樣，少了劃不來，猶如大馬拉小車。所以，大都是兩戶、三戶自找對象，合伙做一榨豆腐，就算是最好的年貨了。由于合伙做豆腐來往的人較多，有干的、有等的，鄉(xiāng)親們抽煙品茶聊天，笑語連連。有時等的人還會上前幫忙推一會黃豆，或燒一鍋開水。我們這些小孩子見院子人來人往的熱鬧場面，也來了興趣，跳上竄下，手腳不閑，只覺得興奮開心。
(三)
由于廚房天天被占用，我們家吃飯就沒一個準(zhǔn)星（正點）。經(jīng)常是利用推磨黃豆的機會，簡單做一頓。讓人難以忘記的是，如果早飯碰上人家的白湯（即豆?jié){）剛煮開，鍋錯不開，做豆腐的鄰居就主動熱情地給我們舀一些白湯，讓娃娃們先泡上饃解解饑。有時碰上豆腐花正上竹籮，就立即從竹籮里給我們?nèi)∩蟽赏?。那黏糊糊、熱騰騰、白花花、水靈靈的頭豆腐，泡上蜀黍面牙牙饃，雖然碗里一滴油沒有，但撒上干辣椒面和鹽，那原汁原味的醇香味，那營養(yǎng)豐富的農(nóng)家小吃，讓人回味無窮，終生難忘。時人有諺：“吃大肉，品魚蝦，不如一碗豆腐花；大米湯，三鮮湯，不如一碗純白湯?！?/p>
豆腐做好后，因為豆腐水還很熱，成為鄰居家主婦們洗衣服的搶手貨。你呼我叫，說說笑笑，三三兩兩，提上下井（水桶），端著臉盆，瞬間將豆腐水一舀而空，回家乘熱洗衣服去了。沒有舀上豆腐水的人，則放下下井，打個招呼，等著下一輪。這歡快的場面，和諧的氣氛，溫馨的鄉(xiāng)情，因為時局和我外出求學(xué)、工作的緣故，就再也沒遇見過。每每憶起，都會勾起藏匿于心中的濃濃鄉(xiāng)愁。
多想重溫兒時淳樸悠長的鄉(xiāng)情
再見記憶深處熱氣騰騰的年景！
法律顧問：天水忠信律師事務(wù)所萬有太、職素芬
